他,已經好久都不願意見客,但是聽說她要來訪,一大早便匆匆出門去,堅持說是要自己去買菜來招待她。向來他不願意見客的原因,是因為知道自己老化又已開始患了失智症,手拿起東西會顫抖得厲害,記性更是變差到常常忘東忘西,口齒也都不伶俐了,但是聽到她的名字,卻一下子什麼都記起來似的,人也利索了。

 

他老婆說,事實上他打從結婚四、五十年以來,不曾打理過家裡的任何一件事情,不僅五穀不分,連雞、鴨、魚、肉都弄不清楚,吃飯只是為了填飽肚子,一邊將飯菜塞到嘴裡,但一邊眼睛卻望著電視機,吃完飯便又進書房繼續他的研究。如今卻為了她的造訪,他堅持要親自出門去買菜!

 

他和她相識在大學時代,認真作學問卻沈默寡言的他是眾多追求者之一,最終她選擇了別人,他們只能成為一般的好朋友。沒有了感情的歸屬,他更賣力地鑽研繼續作學問,也順利成為西北某省某大學的教授,想不到文革時代來臨,他的苦難才真正開始,連夜逃離西北,躲入北京的小胡同裡。因為背景成份的問題,他悲慘日子,在文革期間日覆一日似乎看不到盡頭。

 

好不容易熬過了文革的苦難,他也早已過了適婚年齡,在親友的搓合下,他娶了菜市場賣豬肉的姑娘--他現在的老婆。後來把握了機會,他回學校繼續作教授、作研究,她只管打點家裡的一切,也多多少少打著零工貼補家計,為他生了三個小孩。他不管家裡的大小事,而這老婆從來不知道怎麼教育孩子,也不知道如何為他們安排前途,幸好這三個孩子也都爭氣,現在日子也都算過得不錯。他的日常起居完全依賴他老婆,遇到老婆需要外出時,老婆必須把所有的飲食,一盒一盒裝好,把說明清清楚楚地寫好貼在冰箱上。

 

她輾轉知道他有失智症病了,無論如何都堅持要來探望他,至少在有生之年再見他一面。兩個八十歲的老人終於見面了,沒有年輕人的天雷勾動地火,倆人卻緊緊握住雙手,他激動地無法言語,無法好好表答自己。

 

這故事在我心裡盪氣迴腸良久,想到那賣豬肉的姑娘、得不到的愛情。這是什麼樣的情愫?

 

已是黃昏,路的盡頭 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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